又是一年萝卜熟

摘要: 又是一年秋风起,又是一年中秋时,秋风唤醒我沉睡的记忆,秋风传来久远的气息,悠远而深长,芬芳而浓郁。极目远眺,

10-11 04:41 首页 北京丰镇同乡会

又是一年秋风起,又是一年中秋时,秋风唤醒我沉睡的记忆,秋风传来久远的气息,悠远而深长,芬芳而浓郁。极目远眺,我分明看到家乡那片油油的绿,那畦萝卜缨特有的绿,我分明闻到那悠悠的香,那黄萝卜特有的香。

我三四岁的时候,农村还没实行包产到户,我们西沟村和辛苦地村两个村为海流太大队的一个小队,两个村的村民同劳作共分红。我们这两个村地处三义泉乡的东山畔,没有水浇地,靠天吃饭。如果雨水充足,庄稼能长得好点,雨水不好时只能勉强度日。

记得那年秋天八月十五前,队里组织社员起萝卜,萝卜起了要先运到饲养院仓库里,等队里统一过好斤称除过各种预留才会按人头分给每家每户。一说要起萝卜,大家都很兴奋,两个村的大人小孩全民出动。那片绿油油的萝卜地我不知远远地光顾过多少回了,梦里都盼着队能早一天起萝卜。男人们分行用锹一垄一垄地挖,女人孩子们拿着大筐小筐捡,萝卜大的小的浅黄的金黄的一个个跃然出土,大家兴奋极了,抓起萝卜用缨子稍微擦一下就吃,一手吃萝卜一手干活,还不停地说着笑着,那场面好宏大,不亚于过年。我边跟着妈妈往筐里捡边找那种小小的长得圆头杏脑的,我特别喜欢那样的萝卜,妈妈给我擦好的萝卜我都顾不上吃,生怕误了找。找到喜欢的我就装在褂子外面的小兜里,舍不得吃,想留着慢慢玩儿。两个小的可怜的兜,只能容我拿起这个放下那个作比较,最后装了最满意的几个。

晚上收工时,父亲发现我小兜里装着萝卜,就让我掏出去,说那是队里的萝卜,不能往家带,当着那么多人训斥我。地里的大人都吃着装着,更别说小孩子了。人们都劝父亲说小孩子拿两个萝卜能有什么,不要太较真,妈妈也来劝他,可父亲还是歪着头瞪着我,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。我当时委屈地满眼泪,一下午我连一个萝卜也没正二八经吃过,铆足了劲帮大人们往筐里捡,只拿了比我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几个,那是我最喜欢的。五姨有点看不下去,她过来劝父亲说:姐夫,你别这样,别人家孩子都拿,咱们孩子拿两个算什么呀,再说莲萍只拿了那么小的几个,那还算拿吗?结果父亲头一扬,朝五姨说:别人家孩子怎么是别人的事,她不能拿,我不能惯她这种毛病。五姨一下就火了,朝父亲瞪了一眼说:看你那个劲气,歪起个头,还把你那根揪头筋裂断了。最后,我不得不把萝卜都掏出去,那一刻,我哇哇地哭了。

第二年,妈妈执意要在自留地里自己种一小畦黄萝卜,好让我们能随便吃。我经常让哥哥带着我到萝卜地里看,看萝卜发芽,看萝卜苗一天天长高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哥哥给萝卜锄草时,我在一边尽情地玩儿,哥哥偶尔从苗稠处给我拨一个起来,我就会欢呼雀跃好一阵子。

说到这里,那个挥之不去的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,困扰着我的心。记得那年中秋节时,妈妈让我和哥哥去地里挖点萝卜回来包饺子,哥哥把我放在他的脖子上驾马着我去,挖好后又驾马着我回来。回来的路上,哥哥坐下休息的时,我看他刚剃的光头挺有意思,就趁着他不防备,用力去撞他的后脑勺,当时只听噹的一声,我感觉两眼冒火花,哥哥也朝前倒了下去。我以为哥哥在逗我才故意倒下,就自己先回家了。

过了好半天,哥哥才回去,我看到他鼻子周围都是血迹,哥哥和我说他让我撞得晕过去了,流了好多鼻血,我害怕极了,但哥哥让我别告诉妈妈,他怕妈妈责怪我。有一次我和同学说起这件事,我自责地说我的头怎么就那么硬呢?同学说大概是因为你头里的铁多吧,我说可能是铜多。多少年过去了,这件事依旧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,好多次我想向哥哥说声对不起,可终是没说出口,不想这却成了我终身的遗憾,我再也没有了能说的机会!

后来,姥姥门前的园子地里也常会种几畦胡萝卜,园子地离水井很近,我们没事时经常用皮斗子提着水浇地。秋天,别的菜叶开始枯黄时,萝卜缨仍油油地绿着,给那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增添了无限生机。妈妈经常去地里揪一把萝卜缨擀饨饨,再从地里撇几个白菜叶,拨两个水萝卜,揪几苗香菜,在水井边的石槽里洗干净。回家用醋和盐把切碎的白菜叶和萝卜丝腌在小盆里,把萝卜缨切碎和土豆丝拌匀做饨饨馅,再把洗净的土豆不削皮切成片和饨饨一起蒸,等快熟时就能闻到萝卜缨那种特有的香味。妈妈忽塌忽塌拉风箱时,我们就把吃饭油布铺到炕上了,再把小盆里的腌水汤和白菜水萝卜丝分到碗里,在碗里再放一撮香菜,把筷子放在碗上等着妈妈揭笼。妈妈把笼往炕上一放,还没等冒完大气,我们的筷子就开始腾云驾雾,争先恐后地往碗里夹,土豆剥皮放进碗里用筷子压成瓣,再把饨饨拌进去,直吃得咕噜咕噜响。直到现在,每当我生病不想吃饭时,只要一想起那个场景,顿觉有了胃口,只是好多年再没有那样大锅大灶吃过一次萝卜缨饨饨了。

那一年,哥哥考上了集宁一中,全家人高兴坏了。上集宁一中学费伙食费很高,那几年年景也不太好,妈妈就省吃俭用给哥哥攒生活费。八月十五时,别人家是几家人合起来杀一只羊,你家分条腿,他家分条腿,而妈妈只和别人借二三斤肉,等到过年杀猪了,妈妈比原来的斤称多还人家点猪肉。八月十五前几天,妈妈自己生盆黄豆芽,十五那天,妈妈早早起来压点细粉条,再擀点粉片片。中午,妈妈给我们做油炸糕大烩菜,烩菜里象征性地放几块肉。妈妈还会很仔细地给我们做个大拌凉菜,黄豆芽拌粉条,再把萝卜缨嫩叶和切得细细的金黄色萝卜丝一起拌进去,萝卜缨那油油的绿,萝卜丝那暖暖的黄,给凉菜增色不少,再加上胡麻油炝茶茉茉那种奇特的香,把节日调得色彩斑斓,有滋有味。

十五下午,妈妈就开始张罗包晚上的饺子,大半盆黄萝卜馅里只放一丁点肉,大多数的肉妈妈要一层一层抹上盐,留着节后看人待客。别人家过节时吃的饺子用筷子夹开是一个肉团,我们家的饺子用筷子夹开是散作一堆的黄萝卜,零星点缀着几粒肉沫。妈妈告诉我们:这是先苦后甜,你们好好念书,长大了享福的日子长着呢。妈妈对我们充满期望,我们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。我努力地遥望未来,我相信天的那一边一定会有彩虹。

遇到好年景,家里的萝卜就会多一些,妈妈总会在院里按三六九等分开,那一个个萝卜往往要在妈妈手里掂量过后,才能有个最终的归属。最好的放一堆要入地窖,留下过年包饺子,还有冬天来客人时在菜里调色用;次好的腌菜用,咸菜要捏掖着吃到第二年春天;用锹铲断的和不太好看的十五包饺子用;太小的和圪丢掉杈的就洗干净煮熟,用线穿起来挂在窗户外面风干了吃,往往没等风干我们就左揪一个右揪一个吃光了。

写到这里,我已是泪眼婆娑,许是快要过节的缘故,这几天分外想念家乡。想念家乡的黄萝卜,想念萝卜缨那油油的绿。当下时节,家乡又该是萝卜遍地的景象,而我只能遥想曾经的过往。苦与乐,喜与悲,都成了永恒的回忆。回首来时的路,早已物是人非,心中徒留几多依恋几多感慨。那段渐行渐远的路,只能远远眺望,却再也回不去了,只有秋风吹拂的树叶,依旧摇曳着我童年的梦!

作者:郭莲萍,大学毕业,丰镇市三义泉乡海流素太大队西沟村人

点击下方“阅读原文”

首页 - 北京丰镇同乡会 的更多文章: